去年11月18日，法制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记者调查采写的《地方政府发债券逾期十年一分不还———河北省曲阳县企业破产债券风波调查》一文。

　　文章刊发后，引起了河北省有关部门领导的关注，在上级机关的督办下，曲阳政府开始将十几年前向百姓发放的债券兑现，并付了利息。

　　“十多年了，我们多次到法院和信访部门反映，但是问题都没有得到重视和解决。多亏了你们法律报纸的报道！”陈宗法老人当年被政府强制摊派的400元债券，终于从“废纸”换成了钱。

　　“通过这件事，《法制日报》深得民心，曲阳人民非常感谢你们。你们既解决了群众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问题，也维护了法律的尊严。”退休老干部、原曲阳县委办公室秘书何宪宝这样对记者说。

　　15年没有兑现的政府承诺

　　1992年，河北省曲阳县政府为了启动原曲阳最大的国有企业曲阳县化肥厂上马的10万吨尿素技改项目工程，广泛动员当地干部群众、企业、社会团体向该厂投资、集资。当年，县政府发文并通过县财政局发行债券，把全县一千多名在编机关干部，八千多名中小学教员当年调整工资所补发的总额共一百八十余万元薪酬全部扣留作为集资款投入化肥厂使用。

　　买债券的不仅仅是公职人员，还有很多普通群众。陈国民是曲阳县庄伙乡西泉口村的村民，当年他自己有三四辆货车跑运输。“就集中在那一个月，不买债券就不让交养路费，不交养路费车就上不了路。”陈国民清楚地记得他一次性买了1700元的债券。“当时向我们搭售的时候说这些债券可以用来买化肥，可是等我拿着去买的时候，根本不顶用。”据悉，当年政府总共发行的债券达600万之巨。

　　本来应该1997年还的债券十几年无人过问。债券的背面债券说明中有这样一句话：本期债券期限为3—5年，利率在同期居民储蓄基础上上浮10%，自发行之日起计息，从1995年起陆续还本付息，至1997年底全部还清。

　　1997年就应该全部还清的以政府的名义担保的债券，直至2007年法制日报报道之前的十年间一分钱都没有兑现。不仅如此，政府最终将债券进入破产程序，一破了之。

　　到2000年3月，曲阳县委县政府不得不向债权人宣布：曲阳化肥厂正式进入破产程序。同时，曲阳县人民法院裁定：县化肥厂破产清算结果在优先偿还厂内职工工资福利之后，财产告罄，所扣发干部教师的工资和集资款被列入第三清偿顺序不再清偿。

　　在曲阳化肥厂正式宣布破产之后的第七天，当时承诺还钱的县长、书记同时离任，调到别处去了。十多年来，县委县政府已多次换届。县委的一位工作人员对记者表示，正是因为多次换届，“新官不理旧账”的习惯导致这个问题多年未解。

　　　地方政府无权发放债券

　　“曲阳县以政府的名义、行使行政职权、凭借行政强制力、动用公权力为企业借债，并强行摊派的行为，从行为主体、行为的性质和法律后果方面看，完全符合行政行为的特征，是一种行政行为。”北京市律师协会宪法人权委员会委员徐群接受记者采访时这样认为。

　　徐群认为，具体到县财政将募集的(严格说应当是摊派，因为有硬性指标)资金用于何处，不管是什么重点工程，还是什么重点企业建设，那是政府的安排，与债券的购买者没有直接关系。现在政府借债扶持的企业倒闭破产，县政府想一并把这笔债券在企业破产中抹掉，完全丧失了一个政府所应具有的公信力。

　　曲阳县政府作为一级地方政府，其国债发行是一种严重的政府违法行为。依照1991年10月21日国务院颁布的《国家预算管理条例》规定只有中央政府才有权发行国债，地方政府是无权发行债券的。这一规定在以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预算法》(1994年3月22日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通过)中进一步明确，其中第二十八条规定：“地方各级预算按照量入为出、收支平衡的原则编制，不列赤字。除法律和国务院另有规定外，地方政府不得发行地方政府债券。”

　　兑现债券百姓称快 记者向当地群众了解到，此事件被法制日报报道后，报纸被争相传阅。最初几天，这篇报道成为许多机关干部上班谈论的话题。一位老干部说，法制日报说出了我们多年的心里话，政府不能失信于民，这是一笔良心债啊！

　　之后不久，曲阳县就组织专门的人员对群众手中的债券数量进行统计。“当时是分部门兑换的，比如教育系统算一大块，另外还有老干部系统和当年有车的这部分群众。刚开始只说是统计，看个人手里有多少，也没说给不给兑换。”退休老干部何宪宝对记者说。

　　过了一阵子，领导就通知退休干部带着手里的债券去领钱。每个人拿到这几百块钱的时候都非常高兴，他们中很多都以为这些债券早已跟废纸差不多了。

　　据记者了解，因为时间太久，当地很多人家的债券都已经全部或者部分丢失了。“有的人家的小孩子拿这些‘纸’折飞机的玩了也有。”丢失了凭证的，没有能够得到赔偿。

　　为了进一步了解债券发放的数目、利息的计算方式以及政府的兑现组织情况，记者联系曲阳县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王金明进行采访。

　　王金明对记者说，“经请示县领导，债券问题还在登记阶段，具体情况不能谈，我们成立了专门的办公室准备做这些事”。